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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五举山伯(第1页)

人爱艳阳,居锦绣万花之容;天开色界,聚楞严十种之仙。

卅五年前,塘西风月,豪情胜慨,盛极一时,楚馆秦楼,偎红倚翠,姬有明月,婿为微云,长住温柔乡,真有“不知人间何世”之感。

——罗澧铭《塘西花月痕》

山伯总说,他没赶上香港茶楼最鼎盛的时候。

他给我看他的手,掌心全是茧子。他说,我当年可是从茶壶仔做起。

我终于问,莫介意,荣师傅说你叛师门,是怎么回事。

山伯收敛笑容,低下头,又不说话了。

山伯其实不叫山伯,大名叫陈五举。可是这是哪“五举”,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。他从小爹娘病殁了,阿公带大,十岁上也过了身。说起来,倒只应上了一个举目无亲。

邻居看他长相伶俐,便叫自家的女孩带他上茶楼。这茶楼叫“多男”,在西营盘的正街。女孩在茶楼做点心妹,捧了大蒸笼在楼面周围行,俗称“揸大巴”。他做茶壶仔,便是跟在茶博士的屁股后头煲水、做些下栏活。以往的茶楼,有许多学问,先“校茶”,再开茶。每客一钱八,是上等还是粗制的“发水”,全靠师傅手眼观色。所以茶博士各有自己的势力范围,帮相熟的客人留座。“要同啲客打牙骹,新闻时事,娱乐八卦,字花狗马,都要对答如流。客人来了一两次,就要记得人哋个名,下次就识叫人。”有了好茶,自然是要“水靓双滚”,在厨房先一滚,五举便协茶博士倾到大铜煲。然后提壶出厅,放在烧煤炭的座炉上。壶中水常沸,是为第二滚。这大水煲又重又大,俗称“死人头”。五举一个十岁的孩子,倒端得似模似样。间中,还不忘举起台下的黄铜痰罐,伺候客人“放飞箭”。一个姓赵的茶博士,便留心多看了他几眼。赵本德师傅是“多男”的茶头,就是楼面最老的茶博士,那时已经七十多岁。他看出这小子沉静,却是个做事有眼力的人。又看他身后无靠,便跟事头说情,将五举留在了茶楼住,省下了住宿饭钱,一个月还给一百五十块的工资。五举心里感激,便格外勤奋。每日天发白,就起身洗地,“省”炉头,抢着粗活干。赵师傅抽空也口传心授,将那斟茶的看家本领,有意在他跟前多过几招:“仙人过桥”是来个远远手起茶落;“二龙戏珠”是左右手各揸水煲同冲一碗;“雪花盖顶”是从客人头上耍个险又滴水不漏;“海底捞月”是拇指一剔,茶盖稳固地盖在碗口。五举默默记下这些手势,心里与这个老人亲近了许多。往日的茶楼,有许多的行规。无人引领,单凭自己觉悟,云里雾里,尚不得要领。凡有老客点茶,只不说话,全在手指眼眉上。客指哪里,赵师傅便特登在五举跟前大声唱出来。他便也渐渐清楚,指指鼻即是要“香片”,意即清香扑鼻;指指嘴即是要“水仙”,水中升仙;指指耳即是要“普洱”,字有耳旁;至于指指眉当然就是要“寿眉”了。再往后,一天晚上,赵师傅将一个发黄陈旧的簿子,随意扔到他跟前,也不说话。簿子封面没字样,卷了边,是给人翻烂了的。他打开来,看到每页上一排大楷的数字,一排是横直间线与圆圈,密码一样。他不禁眼底一热。便知道,赵师傅是正式将他当“企堂”培养了。

这字码叫“花码”,是用在茶楼餐牌上,又名番仔码。追溯起来,是由南宋的“算筹”演变而来,在明代中叶开始流传,当时苏杭一带经济贸易蓬勃,商人云集,花码就用来为交易计数。花码好处是写法跟算珠类同,可配合算盘使用。苏杭一带市民通用花码,故也称“苏州码子”。简化易用的“苏州码子”比繁复的汉字方便,粤广的茶楼标识价目,便代代沿用。熟记花码,便是企堂新入行的门槛。

此时的茶楼,生意并无往日好做了。茶楼的全盛,除了“茶”,自然是靠“一盅两件”。一九五〇年代,内地移民涌港,人口膨胀。时人多在家进食早晚,其余时间则去饮茶,故有“三茶两饭”之说。早期的香港茶市,只有早市和午市,最早光顾茶楼的客是来往省港的运输工人和船员。每朝清晨出发,赶至港岛茶楼吃早点。接着的客人多是鲜鱼行、果菜栏、咸鱼厅的买手。早上九时左右,来茶楼品茗的多是公子和老板,同些手捧雀笼的“雀友”,午市时段更常有马票女郎如蝴蝶入丛穿梭席间。一九五〇年代末,酒楼与茶楼竞争加剧,茶楼也增设了下午茶和晚市。

到五举入行时,便更为难些。本港酒楼心思活络,大的节庆各出奇招。如中秋,热闹是各大酒楼外边的花牌。主题大都是传统的《嫦娥奔月》《八仙贺寿》《三英战吕布》。但花牌上登月的却是美国宇航员阿姆斯特朗的面目。三英则坐在飞机大炮坦克车里,怒目吕布,引得市民纷纷围观。赵师傅与五举,感情已似祖孙。五举唤他阿爷。次年端午,午后生意淡了,阿爷便引这孩子去街上看花牌。这年世道不济,龙凤大酒楼别出心裁,就着股市低迷而制作出“大闸蟹”的讽刺花牌,外资大亨背着香港人的大袋银纸说“拜拜”,被股票套住的市民感同身受。它的对手“琼华”也做了个花牌,上面满是漫画图案的巨大“糉”字,蔚然壮观。赵师傅就问,五举,你看这是个什么字。五举老实回答是糉子的“糉”字。赵师傅便冷冷笑说,我看,倒像个“傻”字。五举一望,“米”字边是写成了近似“人”字。赵师傅说,旁门左道。如今的酒楼做生意,都将客当成了傻子。

五举知道,阿爷心里,是顶看不起酒楼新式的做派,觉得他们势利张扬,轻薄无根基。说起赵师傅,是光绪年间生人。原是当地水上的疍家孩子,因为家里穷苦,才跟人上岸寻生计。那时他做企堂的,是香港开埠来的第一间中式茶楼“杏花楼”,在水坑口。

听阿爷说起这间茶楼,五举总觉他有些自雄。

开埠之初,香港的风月场集中于水坑口一带,依循上海、广州传来的“开筵坐花”惯例,酒楼茶楼选址于此,为方便大商家叫阿姑来陪席。除了杏花楼,随后新建的茶楼也依附于这一带,包括兰桂坊的杨兰记、威灵顿街的云来,还有邻近的得云、三元、得名、三多、琼香等。那年代,南北行华人逐渐富裕,上茶楼倾生意少不了摆花酒,就使茶楼杂役携花笺往临近的寨厅叫红牌阿姑,就是今天说的“出局”。出局一般都是一元,才有了“一蚊鸡”的粤俚说法。至于后来,港督要求水坑口的妓寨迁往新开发的石塘咀,方成就香港历史上绮丽的塘西风月。

但阿爷并不把其他茶楼放在眼里,另有其因。他曾拿了张照片给五举看。相片泛黄,却清晰。他说是往年常去杏花楼的一个英国领事,回国前送他的。看照片上杏花楼,的确是气派得很。阿爷说,你瞧这门板、窗花与栏杆,哪一处不是精雕细琢,站在三楼阳台上能张见整条皇后大道。阿爷说,当年李鸿章来香港办外交,英国人就在杏花楼摆酒设宴,那叫一个排场。五举便问,阿爷那是见过李大人了?赵师傅一怔,却不以为忤。他说,我那时小,没赶上见着他。可我给孙文先生亲手斟过茶。

山伯如今跟我说起这位阿爷,仍满是钦羡之色。我问他,孙中山在杏花楼做什么?山伯说,阿爷讲是闹革命的事。我一惊,又问,为什么要在茶楼上谈。山伯说,我当年也这样问阿爷。他说,茶楼三教九流、龙蛇混杂,走私水货等勾当都在这里,富户商家则在楼上包娼庇赌、抽鸦片,故楼下耳目线眼众多,方便掩护及躲藏,一有洋人巡警出现,立即由底下通风报信,逃之夭夭。

我心里仍有疑虑,就去问了一个研究香港地方史的朋友。他少时便传来资料给我。话说一八九五年,孙中山与杨衢云、何启、《德臣西报》记者黎德,就是在杏花楼草拟广州进攻方略及对外宣言。当时的香港首富、立法局议员何启也在此次会议上发言,谈论起义成功后如何建立“临时政府”的政策大纲。后来,革命党人最高层会议在杏花楼包间里举行,研讨新政权建设问题。第一步决定国体,第二步选出新政府的临时大总统。会议最后确认在广州成立共和国政府,并一致推举孙中山为临时大总统。

朋友怕我不信,还带我去了永利街,看一座唐楼外墙的孙中山雕像。如此说来,阿爷赵师傅,见孙文,也就是十岁左右的年纪,与山伯做企堂一般大小。但对五举而言,阿爷“话当年”,都是别人的“当年勇”。他眼里的茶楼,今不如昔是真。阿爷记忆中的上世纪二三十年代,许多茶楼为了生意,也曾各出奇招,但身段多是好的。小茶楼搏午市,楼头一角开设讲古,有茶水供应。说书的上台先寒暄几句,拿起惊堂木朝桌子一拍,讲的都是民间传奇、章回小说;《西游记》《济公传》之类,有时也穿插点时事新闻,是要讨观众欢喜的。后来,五举倒与阿爷在丽新茶楼听过一回书,说书的粤南生,据说是当年的名角儿,已上了年纪。那回讲的是《七侠五义》,一段入话,临了仍是“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”的老套。其间小歇,看粤南生佝偻了身子,还要亲自挨桌售卖凉果、花生,约莫也是为了多赚点小费。大茶楼看重的是晚市,设下歌坛,晚上七点到十一点,入场每位两毫。茶厅架起高台,有现场的乐师伴奏。请了当红的女伶演唱粤曲,多是南音、板眼与二黄等。阿爷说,像徐柳仙这样的大明星,一晚上要跑许多场,忙得很,就雇了黄包车代步。我一边服侍她,一边周围给客派歌纸,也忙得很。五举就问,后来呢。赵师傅说,后来香港有了影戏,谁还坐得住听歌?

五举又问,那“多男”也设过歌坛?阿爷眼睛亮一亮,何止?“多男”可是设过大局的。

就在那里。山伯向远处指一指。此时我坐在这间已被政府纳入了市区重建计划的老旧茶楼里,闻见空气中漫溢着奇异的青涩气。山伯说,这是陈年的普洱茶砖的味道。身处半个世纪前见证自己成长的地方,他脸上尚有一些茫然神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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