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帐中烛火跳跃,映着屈突通花白的胡须,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。
他放下手中的茶盏,杯底与案几相触,发出一声轻响,随即抚须而笑。
李善道落目於他,问道:“屈突公,何笑之有?”
屈突通笑道:“启禀陛下,陛下所虑,臣近日亦在思之。”
“哦?如此,公可是已有对策?”
屈突通却摇了摇头,抚须说道:“陛下,潼关天险,固若金汤,李建成又只守不出,任我搦战,只是凭险据守,我军只能正面强攻。臣虑之再三,以为除了久持之外,实是别无良策。”话音稍顿,他话锋一转,又说道,“然臣以为,陛下亦不必过忧。我军兵精粮足,三路并进,根基稳固;反观李渊,以关中一隅之地,抗衡我天下之师,纵有巴蜀之地接济粮秣,可关中历经战乱,百姓疲敝已极,府库空虚,粮军消耗日甚,他这般困守,必然难以持久。短则月余,长则一两月,臣以为,潼关我军必可攻下。此乃天时在我,非人力所能逆转也。”
却原来他笑言,不是因已有破关之策,而是因深信大势所趋,胜负之机不在短时得失。
李善道点了点头,说道:“公言甚是。”转看徐世绩,“懋功,屈突公所言,你以为如何?”
屈突通刚才说话时,徐世绩在凝神静听,此刻闻得李善道询问,一以贯之的不以曾为李善道“旧主”自居,亦不以是李善道的小舅子的身份而显得过於亲昵,执臣下之礼甚谨,先起身行了个礼,然后这才说道:“陛下,臣以为,屈突公所言极是,持久之利,确在我手。李渊困守关中,如笼中之鸟,久则必疲,潼关迟早我军可以攻拔。不过,陛下适才所指,忧入冬后天气寒冷,不利攻关,臣愚见,如果天气真的寒冷,滴水成冰,却有可能对我军反而有利。”
李善道眉梢微扬,问道:“哦?此话怎讲?”
徐世绩侧身,指了下帐边沙盘上蜿蜒的黄河河道,说道:“陛下明鉴,若今冬酷寒彻骨,黄河必然冰封。届时,蒲坂津便再非天险,冰层足以承载人马通行。我军也就无须再死攻潼关这处硬骨头,而可用屈突公此前所提之议,明攻潼关,暗度陈仓。由蒲坂履冰渡河,届时,我大军便可直向长安,再无险阻。则潼关纵有铁壁铜墙,李建成纵再龟缩不战,亦无用矣。”
他话音落地,李善道拊掌,也笑了起来。
徐世绩恭恭敬敬地说道:“是了,臣此愚见,陛下必是早已洞悉於心,臣却是献芹了。”
李善道亦起身来,踱步到沙盘边上,俯身看了下蒲坂位置,顾首笑道:“懋功,你不必过谦。就算是芹,你这也是美芹。不错,我确实是也有此想,且是久有此想了。只是黄河结冰并非年年皆有,须待天时凑巧,今冬若寒势不足,只成冰凌,则此策便不可用。故我一直未言。”
“是,陛下考虑周到,非臣所及。”
李善道又将视线投向沙盘上蒲坂的位置,继而看了眼潼关,说道:“懋功,你素来谨慎,你既然也想到了此策,想来你对今冬蒲坂段的黄河会否结冰,当是已有研判?”
“回陛下的话,臣前两日曾遣吏往蒲坂实地勘验,寻当地老农与渡口艄公详问水文节气,又问近三十年河冰之况,得报今冬寒气来得早、来得猛,蒲坂段水势平缓处,入冬月即有望凝冻。”徐世绩奏禀完毕,顿了顿,又补充说道:“臣所以此前未禀陛下者,虑事不成之故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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